女商(大清药wan) - 分卷阅读1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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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绅士怎么好跟年轻小发脾气呢?况且已经凶过她一次了,赫德只能把她这句大逆不的言论抛在脑后,假装没听懂。

    他慢慢整理墙边书架,忽然,从一个小匣里,取一个折扇,递给林玉婵。

    林玉婵小心接过。

    白玉扇骨,纸扇面,不用细看就知档货,不是外滩上骗洋人的那里胡哨外销品。

    她慢慢打开折扇,“啊”了一声,低掩饰自己的脸

    那纸上,乌黑墨,写着淋漓七个字。

    “师夷技以制夷”。

    落款龙飞凤舞,她书法造诣有限,一时看不清字。但那名字面盖着个大复杂的印章,可见书写人的份。

    赫德观察她神,微笑:“林小对这几个字怎么看?”

    林玉婵心里呐喊:我还能怎么看,这是晚清洋务运动的响亮号啊!必背考啊!

    自魏源的《海国图志》。这书从版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,此前并没有引起太大

    但,在挨了几十年的打以后,朝廷上终于有人意识到,国不能再故步自封,守着“唯我独尊”、“天`朝上国”那家底梦。要正视现实,向洋人学习先科学技术,才能抵抗列一步侵,给大清朝续命。

    当然,“制夷”只是前期号,后来清廷大概是觉得“制夷”这个目标太虚无缥缈了,提起来没劲,所以改成了“师夷技以自”,而演化成“学为,西学为用”。

    但意思都差不多,就是在不放弃常名教的基础上,选择收那些“有用”的西方知识。

    于是,大清朝一次搞起了改革开放,工厂办起来,学校开起来,留学生派去,西方人才引来。蒸汽的黑烟一次在华土地上升起。垂暮的龙,梦想着用外夷的技术打磨自己的爪牙,重新站稳□□上国的位置。

    当然,后来人们渐渐意识到,大清和列的差距,仅仅“技术”二字是不能弥补的。如同瓢泼大雨里的危房,已经烂到了地基,仅靠补个房,能撑几时?

    洋务运动搞得轰轰烈烈,效果虽然卓著,但同时喂养一批贪官商,无节制地烧钱,损耗了大国力。洋务派引以为傲的北洋师,甲午海战一朝折戟。这场野心的运动,终究也了历史的垃圾堆。

    这是后话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在真正的、行时的大清朝,骤然看到这句背过无数遍的号,林玉婵觉得有恍惚。

    窗外场上国旗舒展,玉兰树开正盛。画满重、被她翻烂的历史课本躺在课桌上。一阵风教室,皱皱的纸张哗啦啦狂翻。

    现在是同治元年,西历1862年,正是洋务运动的婴儿时期。

    “师夷技以制夷”这七个字,尚且不为大多数人多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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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玉婵平复心,将折扇收起,笑着回答赫德的问题:“赠折扇的这位国人,必定对您很是信任。”

    不然,朝着一个洋人嚷嚷什么“制夷”,这不讨打吗。

    赫德笑:“去年我上京斡旋阿思本舰队之事,认识了总理衙门大臣瓜尔佳文祥。他对外国的东西很好奇,也很喜我。扇是他赠我的。”

    当然,这里面还有林玉婵一小小功劳:靠着她一馊主意,赫德转变策略,转而跟大清官员一起“以夷制夷”,各取所需,才得以凯旋而归。

    赫德简单提一句往事,不再赘述,免得她居功自傲,再跟他蹬鼻上脸。

    “大清朝廷正在酝酿现代化改革。”赫德小心选择措辞,有分寸地透着朝政动向,“我上了奏折,提用海关税银,建立专门的外语学院,培养外人才——毕竟像林小这样无师自通的语言天才是少数的少数——他们同意了,开始着手办理。”

    林玉婵心里砰砰直,小声说:“同……同文馆?”

    《天津条约》规定,未来大清与各国的条约,需以英语、法语为正本,不能使用汉字,因此必须培养足够的外语人才,来应付日益繁重的外事务。于是,清政府开办同文馆,为国近代最早成立的新式教育机构。

    ——这是历史书的总结。

    赫德惊讶:“看来已经搞得小有名气了。可惜,别人对你提到它的时候,并没有顺便提到我的名字,对吗?”

    林玉婵诚实地摇摇

    同文馆,后来的京师大学堂,北师大、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……

    好像确实没听说过,这些学校的校史里有罗伯特·赫德的一席之地。

    “他们拿了我的关税银,转而把我丢在一旁,说这尽不是正统经学堂,但也是大清的学校,不许我介校务。”赫德忽然从办公椅上站起来,双手攥拳,语调渐渐变成愤怒的尔兰腔,“我去信抗议过几次,但你知他们的效率,一封信好几个星期,电报线也不肯架,一个最低等的官差也鼻孔朝天,需要用银不断打才肯对你上心——也许是故意的。文祥禁不住我的促,但他能给我的答复也是——过一个月再给我答复。”

    赫德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纸张。写了字、皱了的信纸,表明他为了这事已经心力瘁。

    林玉婵欠,用目光表示切同

    无怪赫德今日选她当沙包。在同文馆的话语权上,他也是在“竞标”被落选的那个倒霉鬼。

    她顺着他的话说:“看来是真没办法了。”

    赫德微微冷笑。他怎么会就此轻易放弃。

    “文祥的夫人,如今在上海。我不知她来什么,但她会待一个月左右。我的报告诉我,文祥夫人是个才女,他很注重她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绕了一圈,终于说到正题。林玉婵恍然。

    “你要走文祥夫人的门路。”

    赫德

    “一个朝廷大员的嫡夫人,不会轻易接见外男,更别提鬼佬。”赫德在广东学的这个骂人词,毫无心理障碍就拿来用,立场十分可疑,“既然我来不及变个社场上的小黄鹂太太,我可否请林小试一试,帮我打通这个门路?如果成功了,茶叶竞标也不用争了,全给你。”

    林玉婵。她泡的红茶已经冷了。她微笑:“赫大人,再试试我的绿茶?”

    赫德是急脾气,听她说得这么悠闲,脸已然黑了三分,

    “快。”

    趁烧的工夫,林玉婵琢磨这其的逻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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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文祥夫人。一句枕边风的事。大清官场里手腕繁多,论歪门邪,这只能算初级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

    她耐心倒掉第一遍洗茶,字斟句酌地问:“赫大人的本职在海关,同文馆的事……与您工作相差太远,充其量只能算糕上的巧克力碎,值得您费心争取吗?”

    赫德望着那杯绿茶,没动,脸发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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