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商(大清药wan) - 分卷阅读38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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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忽然有人骂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丫的,烦死了!爷又不是不起那半吊钱!”

    说着大步队,也来个向后转,一便宜坊。

    有一就有二。几个阔少扭就走。

    “哎,那位师傅,您不愿站外喝风,我们也不愿啊!等等!”

    全聚德伙计愣在门:“哎,您老,上就排到了……哎,掌柜的说了,您可以队!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半个钟,便宜坊里朋满座,大厨们忙得脚朝天,炉的鸭不够用,又急去鲜鱼市场买活鸭。

    大街小巷都在传:“便宜坊请了天津相声师傅镇场,只要去吃饭,想听多久听多久,似去全聚德,便宜没好货,那店小二走灯似的过来你结账!”

    对面全聚德掌柜的也懵。那潘老爷外行一个,完全不是生意的料,这么多天了都是躺平任,他们每天收工都暗地里笑话他。却何时蔫不溜,从外地请来这么个撒手锏?

    他们完全没准备!

    有人提议:“咱也去天桥,把那‘穷不怕’给请来!”

    可也有人摇曲艺这行的,不人气多旺,都属于。莫说像全聚德这档饭馆,正是开张闯江湖的时刻,哪能平白拉低自己格调;人家天桥艺人都有固定的表演场地和观众,还不一定愿意来呢!

    商量来商量去,到了打烊时间,灰溜溜地关了门。

    对面便宜坊里,潘大爷着烟,看着伙计桌,听着账房对账,那算盘珠噼噼啪啪,悦耳赛仙乐。他乐得呵呵笑。

    冯一侃趴在桌上狂喝凉,有气无力地说:“,八角钱买我一天嗓,您真会生意。”

    潘大爷一拍桌,惊天地动鬼神。

    “把我当是什么了!小瞧人!今天的收得跟你分!小兄弟,你是个狠人,以后就在我这嘎达唠吧,别回去啦!”

    冯一侃赶谦虚:“您看我,我就是一混日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有徒弟吗?徒弟一块儿整来,不能你一人辛苦!我包住宿!小二,上酒!”

    “哎呀呀,哪好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推辞来客气去,时间已过去半个钟

    “潘老爷,”林玉婵递给他一叠纸,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钢笔小楷,“用曲艺把客人抢回来只是第一步。他们迟早有对策,也请几个拉弹唱的跟您唱对台戏。您要是想久跟他们竞争共存,这里有几条不成的建议,您挑着看,合适就参考,不合适就丢一边,就当看个新鲜。”

    潘大爷大为惊讶,架上镜,叫来账房,令他一条条认真读起来。

    林玉婵建议,便宜坊饭店要突自己的特调自己悠久,调“焖炉”和“挂炉”的区别;开发新菜,譬如法式鸭肝鸭,她目前还没在北京见过,可以到天津租界请个外国厨教;员工派要培训,参考西菜馆,要礼貌待人净得;还有,烤鸭席吃起来费时,不能只倚靠堂,可以增加外卖业务,别忘了保持档次,用致的小盒把菜码一样样摆好,让人拿回家里就能开饭……

    这些小,有些是上海等新派城市的时髦派,有些是现代餐饮业的日常作,其实都算不上标新立异;但北京城的风气是传统守旧,潘大爷又是半路家,生意是外行,因此骤然见到这一份详尽妥帖的“转型指南”,心里只有叫好的份儿。

    “这么着,真的能……削了对面那全聚德?”

    不用文祥动用官威,不用依仗那层层叠叠的“关系”,也能真材实料的跟他们较量?

    “让他们关门不太可能,”林玉婵笑,“但他们之前欺负您是半路生意人,才敢演这烧钱打压的策略。如今您这里有人帮衬,他们要是再把您往死里整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。我估摸着,不一个月,全聚德也会开始琢磨转型,避免和便宜坊同质化。最理想的结果,是您俩各有特,各自有一批忠实客人,互相帮衬,一起发财。这不似你死我活,斗得这么难看?”

    潘大爷连拍桌,笑:“好样!苏太太,开始我还不信你也是生意的,现在不信也得信了。这派,真真女豪杰,敞亮,跟我们旗人闺女有一拼!——哎,你不会是我妹儿派来帮我的吧?——准是!哈哈哈,我就知,她没那么绝,碍着她男人的面不敢明说,但还是关心我这个老哥哥的……”

    *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潘大爷亲自把林玉婵送到文祥府里。

    “妹儿啊,”他喜气洋洋,扯着大嗓门说,“餐馆的事,你还没跟妹夫说吧?——不用啦!哥哥错怪你,你别怨!哥哥听你的话,自个儿诚信经营,你擎好儿吧!”

    文祥夫人压在的人包袱不翼而飞,又是惊喜,又是疑惑。

    这次林玉婵在府里待了足足一上午,从租界风貌说到吴淞炮台,从《北华捷报》说到墨海书馆,从外资银行说到房产泡沫,从衣街说到十六铺码,从巡捕房说到大英察使司衙门……

    文祥夫人也去过上海,可惜大分时间都在府里呆着,对上海的了解仅限于厨房送来的一些当地小吃;此次再听,才算开界。开始只是闲闲听,后来忍不住欠,频频提问。

    两壶茶喝得光。冷不丁,门外有人话。

    “‘豪赌有度’,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那是个有苍老的男声,语调和缓,瓮声瓮气的。

    林玉婵周一凛,本能的起立。

    “文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文祥夫人笑着摆摆手,示意别张,然后试探问她:

    “我们旗人不那么讲究男女之防……”

    林玉婵忙说:“我不介意!能面见文大人是我荣幸!”

    于是门开了。林玉婵终于见到了这位她久闻大名的洋务先驱。

    文祥虚岁不到五十,但边的两缕胡须已然斑白。他材不,穿着一半旧蓝绉夹衫袍,带个瓜纱帽,背着手,欠着,在院里侧耳旁听,像个北京大街上遍地都是的普通小老

    林玉婵也见过旗人大官。譬如湖广总督官文,架比天大,肚都是草,满脸都写着“得过且过”,跟文祥可谓天差地别。

    文祥已在外面听了好一刻。他领导洋务运动两年有余,也多次去信地方官员,询问过开埠港的工商业况。得到的答复多是官方废话;只有跟那个洋人赫德聊过几次,方觉有,能听几句真话。

    但赫德的忠诚度毕竟存疑,而且赫德也是居,以非常宏观的角度评价各项政策,立场未免片面。

    听一个平民小商人畅所言,还是一次。许多看似无关要的细节,被她聊了意想不到的角度。

    旗人家里女当家的不少,对文祥来说,她这样的女虽然少见,但也不是不可理喻。

    文祥坐上院石凳,眯着微鼓的睛,仔细打量这个生在海边的小妇人,又翻开手边一卷书,耐心地再问一遍:“‘豪赌有度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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