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底, 广昌县的赏莲会办了第二年。
一年是陈万福牵，村里人凑份
，搭几个凉棚、煮几锅莲羹、摆几桌酒席, 来的都是本县和邻县的乡绅百姓。
今年参加赏莲会的人比去年多了不少,县城的客栈里住满了外地来的客人，不只是建昌府城,甚至还有从其他州府专程赶来看
闹的。从赏莲会开始前一周，陈万福和范有德便忙得脚不沾地，葛达带着小庄和阿胜帮忙维持秩城
序。
谢易站在莲田边上，看陈万福指挥人把最后几筐莲蓬摆上桌。今年的白莲
势好，双
莲开得也比去年多，莲田里的荷叶层层叠叠，连田埂都淹了大半。陈万福走过来, 
了一把汗，说：“大人, 明几个来的人比去年多一倍都不止，府城那边来了不少读书人，听说还要写诗。”
“那就多备些笔墨纸砚。”谢易又问：“凉棚够不够？”
陈万福说：“够, 我又在东西两面加了两座。就是莲可能不够, 回再让人去采一筐。”
谢易
：“够吃就行。”
多来些读书人也好，等赏莲会结束后让县学的教谕训导他们挑些好的诗词
来，到时候装订成诗集拿去卖也是一笔收益。
赏莲会前两天, 谢易去了一趟翠屏山。他没有上山，在山脚的松林边上坐了一会儿, 等山神自己来。
过了没多久，山神从一棵老松树后面转来，手里
着一颗松果。他穿着一件灰青的短衫,发用松枝挽着，光着脚踩在松针上。 “你找我？”
他在谢易旁边的石上坐
来，把松果放在膝盖上。
谢易说：“后天县里要办赏莲会，您要是没事，可以带朋友一起过来玩玩。就在城东范家村的莲田，凉棚搭了三座，够坐。”
山神想了想，说：“柳伯应该会来，他喜
闹。茯苓不一定，她最近忙着采药，也不知
能不能得空。槐姑也不好说，她不太
门。”
谢易说：“来不来都行。”
山神：“行，我帮你问问。”
汤圆蹲在他的肩，碧绿的
睛眨了眨，“你请山神他们来赏莲？”
谢易：“礼尚往来。先前山神过生辰也请了我，今年的赏莲会比去年规模更大更闹，正好让他们过来
验验。”
汤圆：“他们会来吗？”
“不知。”谢易：“也许会吧。”
赏莲会当天，天还没亮，莲田里就已经有人走动了。
凉棚搭了三大座，一座在莲田东，一座在西，
间那座最大，摆了八张方桌，铺了蓝布，桌上摆着青
瓷的茶碗，瞧着整整齐齐。除此之外，村里还错落有致地摆放了大大小小的石凳和小
扎，不仅方便那些没能在棚找到座位的游人有地方歇脚，同时
合着周边的景象也颇
田园意趣。
谢易到的时候，陈万福正蹲在凉棚底生炉，莲羹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泡。看见谢易来了，他站起来在围裙上了手：“大人，您来了。今年的双莲开得比去年还多，您快去瞧瞧！”
谢易了，却没有急着去看莲田，而是站在凉棚门
朝远
望了一。远的田埂上，一个人正慢慢走过来。
柳伯穿着一件灰褐的旧直裰，手里拄着那
柳木杖，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走到凉棚前面停来，朝谢易了：“这地方不错。”声音还是那样沉缓，像老树在土里慢慢舒展。
谢易把他领到间那座凉棚里坐，陈万福端了一碗莲羹过来，柳伯接过去喝了一，没有评价，又喝了一，把碗放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山神从莲田那边走过来，
后跟着茯苓。茯苓今天没穿鹅黄短衫，换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裳，腰间还是挂着那只布袋。她站在凉棚门看了看：“这地方还
大。”
山神说：“好几十亩莲田，能不大吗？”
茯苓在一张方桌旁边坐来，给自己倒了碗茶，喝了一，说：“这茶不错。”
谢易说：“自己晒的。”
茯苓又喝了一，了，
满意的笑容，“好喝！”
陈河来的时候，谢易正站在凉棚门和山神说话。陈河从田埂那走过来，上还穿着那件灰褐的短褐，发还是半
半
的。他后跟着一个比他壮实一圈的人，赤着脚，目光在莲叶之间扫来扫去。
陈河对谢易说：“这是我弟弟，陈二。”
陈二朝谢易了，没有说话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
面。他走到凉棚边蹲来，用手拨了拨田埂边的，又把手收回来，在衣裳上了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然后才慢吞吞地站起来，走到一张空方桌旁边坐。他的视线落在一朵半开的粉莲上，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
槐姑是最后来的。她穿着一件月白的衫，从莲田
走来，裙摆在荷叶上沾了。她走到凉棚，在柳伯旁边坐来，端起茶碗喝了一，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，在谢易脸上停了一瞬：“你这莲田，比我想象的大。”
谢易说：“一百多亩。”
槐姑了，没有再说话。
天光大亮，莲田里陆续来了不少人，看的、吃莲羹的、买藕粉的，田埂上人攒动。
间那座凉棚外偶尔有人探看一，见里面坐着的几个人安静得像另一片荷塘，也不多逗留，便转去了别。
茯苓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坐不住了，溜到田埂边，蹲来看里游来游去的小鱼。山神坐在凉棚里，跟柳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，说的都是山里的势和松林里的野
。
陈河坐在凉棚里，端着一碗莲羹，喝得很慢，像在慢慢品，又像只是不想让碗空着。陈二在田埂上走了一圈，在每一棵莲叶底都停留了几息，才重新回到凉棚里坐来。
槐姑自始至终坐在那里，不挪动，不开，只在暮落来的时候抬望了一远的天际线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赏莲会没有安排什么节目。谢易只是在凉棚里陪着坐了一整个午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，偶尔添茶、偶尔续，不觉得有什么冷场。
来的人各自看、吃莲羹、喝茶，偶尔有读书人在田埂上
两句诗，声音被风
散了，听不真切。遇到诗兴大发的，莲田边上还搭了一个小棚，里面摆了两张桌案，桌上有笔墨纸砚，任君发挥。诗写完了，还有专人收集抄录，读书人之间互相传阅品评，堪称一个雅字。
到了傍晚，凉棚里的人渐渐散了。柳伯拄着柳木杖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，朝谢易了：“改日再来。”
他转沿着田埂慢慢走去，影在荷叶间越来越远，最后被一片
的荷叶挡住了。
茯苓从田埂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朝谢易咧嘴一笑：“这莲羹不错，比我自己煮的好喝。”
谢易说：“次再来。”
茯苓摆了摆手，往南边山坡方向走了，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
陈河和陈二也走了。陈河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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