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烬浮生记》 - 第二篇dong哥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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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屋里,钱婆坐在一把旧圈椅上,两条胳膊往扶手上一搁,宽厚的脯一起一伏,脸绷得像块面饼。曾三栋站在屋,两只手垂在侧,低着,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青砖

    “半个月了,”钱婆一拍扶手,“四个!足足四个主家!老娘带着你在东京城里跑了四个地方,你倒好,一个都没着落!”

    曾三栋的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一个,潘楼东街那家绸缎庄,人家要个能搬能扛的伙计,你呢?一捆绸才多沉?你接过来差把自己带倒。人家掌柜的当场就摇了!”

    曾三栋的耳朵尖红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,南门里那家药铺要个账房帮工,我厚着脸说你识得几个字、算盘也会打两。结果人家拿本药簿让你念念——你念了三个字就卡了壳,算盘珠拨得跟弹棉似的。人家倒没说难听话,可那神我还能不懂?”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来了气,往前一倾,手指在扶手上笃笃敲:“第三个倒好,铁行的重活,你端把铁锹都抖,人家让搬十斤铁钉,你走两步腰都弯了。第四个,街那家脚店要个跑堂的,人家嫌你年纪大,说十八九岁的小伙才伶俐——”

    钱婆儿里冒烟,端起茶碗了一,啪地搁:“你瞧瞧你,重活不了,轻活嫌你笨,跑堂嫌你老,账房又认不得几个字——你说你还能什么?嗯?”

    曾三栋站在那儿,脖到额全红了。钱婆那话里面有不少夸张和添油加醋的成分,自己哪里就那么不济了!但也不好辩解澄清,只是嘴动了动,没发声来。

    钱婆又拍了一扶手,掰着手指:“我给你算算——半个月你两父吃我的喝我的,你上那件新的青布短褐,两吊钱!前两日你家小发烧,我请了对街的刘郎过来,抓了三副药——又是两吊多!加上米面油盐,这半个月少说在你去七八吊!”算到这儿,自个儿气得笑了一声,“我算是倒了血霉了,人家牙行都是赚钱的,我倒好,往里贴!你见过哪个牙婆贴钱养着个卖不去的才的?”

    她越说越激动,从圈椅上站起来,叉着腰在屋里走了两圈,嘴里不住地念叨:“这辈就没过这么赔本的买卖!走南闯北这些年,卖过的男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一回碰上你这样的——卖不去还得搭饭搭药搭衣裳!我是不是傻?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?”

    她骂了一阵转过,曾三栋还低着站在那儿,脸也红得快要滴血,两只手攥着,一声不吭。这半个月的饱饭到底起了作用,他脸上不再是一片灰黄,颧骨虽然还,可两颊有了浅浅的肤底一层薄薄的血气浮上来,嘴也不裂了,瞧着比刚来那会儿神了不少。脖颈和手臂上那层蜡黄褪去,原本的肤来,虽然仍偏白瘦,倒也多了层,不再是灾民那枯槁的死相。

    钱婆看了他这副老实的模样,后半截骂人的话堵在嗓,咽也不是吐也不是。她一坐回圈椅上,拿手扇了扇风,气。

    曾三栋见钱婆终于停了嘴,这才低低地了句歉:“。。。钱大,对不住。”

    钱婆满腔的气话骂完了,又见他唯唯诺诺地站在那儿,低眉耷的,吵也吵不起来,骂也骂不过瘾,活像一拳砸了棉堆里。“啧”了一声,一拍圈椅扶手站起来,拿手指他:“行了行了,懒得跟你磨牙。老娘寻李婆吃酒去,省得瞧见你堵心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拍打拍打衣摆,一阵风似的了屋,穿过院去推院门。刚迈一只脚,又忽然停住了,扭瞧了瞧正在院里蹲着拿小木戳蚂蚁的馒——那孩一个人玩得专心,小脸晒得粉扑扑的,旋即折回去一把将馒抄起来抱在怀里:“馒跟我吃酒去,灶上还有两个昨日剩的炊饼,你自己凑合一吧。”说完也不回地走了,院门在后咣当一声带上。

    院里一空了。夕从槐树叶里漏来,地上碎碎的亮斑一动不动。曾三栋站在正屋门,搓了搓手,又搓了搓脸,只觉得浑不自在。转回了屋,三两来外才能穿的新衣服,迭好搁在枕边,重新上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那旧衣裳。

    他从灶房角上抄起扫帚,先扫院,青砖里的碎叶和泥仔仔细细扫净;又把廊堆着的几旧柴归拢齐整,劈了几块备用的引火木;接着了正屋,把桌凳了一遍,连钱婆那只旧圈椅的扶手都拿布揩了两圈。等屋里屋外都拾掇得亮堂堂了,他又去灶房看了看。灶上的大锅空着,他想了想,舀了几瓢去,蹲在灶膛了火。

    今天闷得很,云压得低低的,站在院里不动弹都渗一层薄汗。钱婆在外面跑了一午,晚上又去吃酒,回来肯定得洗澡。他添了两柴,估摸着烧开了又兑了半锅凉去,温温的着,又往灶边那只大木桶里舀满了,拿木盖半掩着,免得落了灰。

    刚忙完这些,天都已经大黑了,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钱婆抱着馒来了。她走得踉踉跄跄,脚像踩了棉似的,一只胳膊夹着馒,另一只手拎着个鼓鼓的荷叶包,脸膛红通通的,额前的碎发汗了贴在肤上,腮帮上都是汗珠气腾腾的像刚从蒸笼里捞来。

    一门就开骂:“你这小坏!多一步路都不肯走!非要老娘抱着回来!你瞅瞅我这一汗——”她把馒往地上一放,拿袖了一把脸,孩就朝曾三栋跑过去,嘴里喊着“爹爹”。钱婆靠在门框上直气,一起一伏的,额角的汗顺着太淌。

    曾三栋赶去桌上倒了碗凉茶端过来:“钱大,喝茶。”

    钱婆接过来仰脖了大半碗,气,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——青砖地扫得净净,墙的柴禾码得齐整,廊的桌凳也过了。她斜看了看曾三栋:“还没吃饭吧?”

    曾三栋没答。钱婆把那只荷叶包往桌上一搁,神朝那方向一斜:“喏,都是剩菜,我和馒都吃过了,你打扫了吧!”

    荷叶包解开,一酱香混着香腾地散开来。半只烧焦黄,油亮亮地泛着光;一只酱蹄切成薄片,红褐晶莹透亮;底还压着两个烧饼,拿油纸垫着。曾三栋咙里不由自主地“咕”了一声——这些东西,在老家的时候连过年都见不着。

    他咽了咽唾沫,伸手又缩回来,犹豫了一,先撕一只,递给旁边的馒:“馒,吃。”

    馒把小手背到后,摇了摇气地说:“在李大娘家都吃过啦,吃了两块,还喝了半碗甜粥。”

    曾三栋看了看儿的小肚,确实鼓鼓的。他这才不再推让,抓起那半只烧,扯一块嘴里,又撕了块烧饼,大嚼起来。油顺着嘴角往淌,他都顾不上。酱蹄的冻在嘴里化开,咸香糯,他吃得腮帮鼓鼓的,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狗终于见了荤腥。

    钱婆坐在对面,双手捧了茶碗慢慢地喝,看他吃相,嘴上却又开始唠叨开了:“你说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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